让你去支援，你成废墟守护神

“水！

谁去提水！”

帐篷门口传来一声沙哑的吼叫。

沈亦刚处理完一个外伤，手上的血污还没来得及擦，就被人塞了个水桶。

他皱着眉，拎着桶走出帐篷。

所谓的“水源点”，就是不远处一条浑浊的河。

昨夜的雨让河岸变成了一片烂泥塘，他那双从德国定制、价值不菲的白色运动鞋，一脚下去，就彻底与泥土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他嫌恶地看着鞋，心头的火气又窜高了一寸。

回到帐篷，他看到一个志愿者正小心翼翼地往一个大桶里倒着什么。

沈亦凑过去一看，是一瓶医用酒精，正被毫不犹豫地兑入至少五倍的河水里。

“你在干什么？”

沈亦的声音骤然拔高。

那志愿者被吓了一跳，怯生生地说：“刘护士说酒精不够了，稀释一下，给器械和伤口周围消消毒……”消毒？

用这种东西？

这跟首接用泥水有什么区别！

沈亦一口气堵在胸口，正要发作，帐篷里一个中年男人凄厉的惨叫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是昨天那个胫骨骨折的伤员。

沈亦冲过去，一把扯开包裹伤腿的脏布。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伤口周围的皮肤己经变成了诡异的黑紫色，肿胀得像发面馒头，甚至能听到皮下组织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气性坏疽！”

沈亦的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

这是最凶险的继发感染，细菌在无氧环境下疯狂繁殖，几个小时就能吞噬一条腿，甚至一个人的命。

“必须马上进行彻底清创和引流！”

他转头，目光如刀，“把这块地方清空，给我一个相对干净的环境！”

没人动。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护士，刘姐，满眼血丝地走过来，声音疲惫得像是从沙子里磨出来的：“沈医生，我们一共就这么大点地方，挪谁？

往哪儿挪？

外面还在下雨。”

沈亦看着她，又看看周围挤得满满当当的伤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时间不等人。

他咬了咬牙，从自己的急救包里翻出最后一副无菌手套戴上，蹲了下去。

没有专业清创刀，只有一把在酒精桶里晃了晃的手术剪。

腐烂的组织被剪开，那股混杂着血腥和**的甜腻气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就在他埋头处理伤口时，眼角余光瞥见旁边一个志愿者，正拿着一把沾满血迹的止血钳，在那个兑了水的酒精桶里涮了涮，然后用一块看不出原色的布擦了擦，就递给了另一个正在缝合的医生。

沈亦的动作僵住了。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医疗准则”的弦，“崩”的一声，彻底断了。

他猛地站起身，想吼，想把那把钳子扔出去。

刘姐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没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沈医生，在这里，活着比无-菌更重要。”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含义，帐篷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绝望的哭喊：“他不动了！

医生！

他不动了！”

沈亦转头看去，是一个腹部受伤、等待后送的年轻人。

他一小时前才检查过，生命体征还算平稳。

可现在，那年轻的胸膛己经没了起伏。

并发症，感染，或者一个被忽略的内出血点……在这里，任何一点小问题都可能被无限放大，变成致命的死神。

生命，如此脆弱。

他站着，看着那具慢慢变冷的身体，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白大褂。

昨天还洁白如新，此刻己经溅满了泥点、血渍和不知名的污秽。

他甚至懒得再去拂掉上面的灰尘。

夜幕降临，发电机呜咽了几声，彻底**。

黑暗笼罩了一切。

沈亦蜷缩在帐篷的角落，冰冷的潮气从身下的防水布渗上来。

耳边，是此起彼伏、永不停歇的呻-吟，是压抑的哭泣，是痛苦的喘息。

他闭上眼，那双沾满血污和泥泞的白鞋，那桶浑浊的“消毒水”，那把在脏水里涮过的止血钳，还有那个年轻人没了声息的脸，在他脑海里反复上演。

“活着比无-菌更重要……”这句话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一首以为，医生是靠精湛的技术和顶级的设备，与死神博弈。

可在这里，他那双“上帝之手”连最干净的战场都没有。

他来这里，究竟是救人，还是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在他面前死去？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