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风掠过钱塘岸

第二章 图纸上的拉锯与试探的靠近接下来的三天，孟晚晴几乎泡在了工作室。

她推翻了原来的方案，保留了核心的功能性，却固执地留下了一些 “不显眼” 的温暖细节 —— 比如在办公桌的隔板上预留出放小盆栽的位置，比如把走廊的灯光调得更柔和些，比如在消防栓的外箱上画了几簇小小的蒲公英。

沈曼琪来看她时，看到她眼下的青黑，心疼得不行：“你这是何必呢？

为了一个不懂设计的甲方这么拼。”

“不是为了他。”

孟晚晴对着电脑调整图纸，声音有点沙哑，“是为了我自己。

我想证明，功能性和温度，是可以并存的。”

沈曼琪叹了口气，没再劝她，默默帮她泡了杯热咖啡。

再次见到沈亦臻时，是在新办公区的施工现场。

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少了几分西装革履的疏离，多了些烟火气。

“沈总。”

孟晚晴递上新方案。

沈亦臻接过，没看她，低头翻看着图纸。

阳光透过未安装玻璃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在眼睑下罩了一层阴影。

孟晚晴站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看到他的手指在 “蒲公英消防栓” 的位置停顿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图案是什么意思？”

他抬眸，眼神里带着审视。

“想让空间稍微活泼一点。”

孟晚晴硬着头皮解释，“消防栓本来很突兀，画点东西……我要的是专业，不是幼稚。”

沈亦臻把图纸合上，语气冷了几分，“孟设计师，我再说一次，这是办公区，不是***。”

孟晚晴的火气也上来了：“沈总，专业不代表要抹杀所有的人情味！

员工每天在这里待八个小时以上，一点小小的装饰能让他们心情变好，有什么不好？”

“心情好能提高工作效率吗？”

沈亦臻挑眉，语气带着点嘲讽，“还是能让公司的 KPI 多涨几个点？”

“效率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

孟晚晴攥紧了拳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人不是机器，需要情感寄托！

你自己也在这里工作，难道你希望每天面对的都是冷冰冰的墙壁和桌子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力量，像梅雨季里突然钻出云层的阳光，亮得让人无法忽视。

沈亦臻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皱了皱眉：“保留可以，但是不能影响整体风格。”

孟晚晴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你…… 同意了？”

“三天后给我最终版。”

沈亦臻没回答，转身走向工地深处，留下一个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背影。

孟晚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有点莫名的感觉。

这个人，明明刚才还咄咄逼人，怎么突然就松口了？

接下来的日子，孟晚晴几乎每天都泡在工地。

和施工队沟通细节，核对材料，**进度。

沈亦臻也经常来，有时是早上，有时是傍晚，两人碰面的次数多了起来，虽然还是没什么话，但气氛比以前缓和了些。

有一次，孟晚晴踩着梯子核对天花板的线路，脚下一滑，差点摔下来。

一只手及时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把她拉了下来。

“小心点。”

沈亦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孟晚晴站稳后，才发现自己撞到了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 大概是刚才在工地不小心蹭到了哪里，做了简单处理。

她的脸颊瞬间发烫，慌忙退开：“谢谢沈总。”

沈亦臻没说话，只是看了看她的手，她刚才抓梯子时，手心被磨破了一点皮，渗着血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创可贴，递给她：“贴上。”

孟晚晴接过创可贴，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冰凉的触感让她像触电般缩回了手。

“谢谢。”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似乎慢了些。

孟晚晴看着手里的创可贴，是最简单的透明款，边缘有点磨损，像是放了很久。

她撕开包装，小心翼翼地贴在伤口上，创可贴的胶有点凉，心里却莫名地暖了一下。

那天晚上，孟晚晴加班到很晚，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走，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是我，沈亦臻。”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低沉，“你还在工地吗？”

“刚准备走，怎么了？”

“我在工地门口，有份材料清单需要你确认一下。”

孟晚晴愣了一下，材料清单不是上午刚确认过吗？

但她还是说：“好，我马上过去。”

她回到工地时，沈亦臻正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看到她来，他把文件夹递给她：“看看有没有问题。”

孟晚晴翻开一看，根本不是什么材料清单，而是一份…… 关于办公区绿化方案的补充建议，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靠窗位置可增加绿植种类，推荐琴叶榕，易养护，观赏性强。”

她猛地抬头看他，他却避开了她的目光，看着地面：“施工队说你对绿植这块比较懂，让你参考一下。”

孟晚晴看着那几行字，笔锋有力，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点强硬，却又透着一丝笨拙的认真。

她突然想起白天他抓着她胳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很长。

“谢谢。”

她轻声说，“我会参考的。”

“嗯。”

沈亦臻点点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雨又下了。”

他打断她，指了指天空。

不知何时，天空又飘起了小雨，细密如丝孟晚晴看着他走向停车场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夹，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车子在雨幕中缓缓行驶，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规律的摆动声。

孟晚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觉得，这个总是冷冰冰的沈总，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相处。

“你为什么选择做设计？”

沈亦臻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孟晚晴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因为喜欢吧。

我觉得设计能改变生活，一个好的空间，能让人心情变好。”

她侧过头看他，“那你呢？

为什么做科技？”

“想做点有价值的事。”

沈亦臻目视前方，语气平淡，“科技能提高效率，能解决实际问题。”

孟晚晴笑了笑：“其实我们挺像的，都想通过自己的方式，让生活变得更好。”

沈亦臻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

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慌忙转回头：“或许吧。”

车子在孟晚晴住的老小区门口停下，雨己经停了。

“谢谢你送我回来，沈总。”

“不客气。”

沈亦臻看着她解开安全带，突然说，“明天…… 琴叶榕会送到工地，你帮着看看怎么摆。”

孟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她推开车门，走进楼道前，回头看了一眼。

沈亦臻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像两盏温暖的小灯笼，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