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夜行：凰倾天下

---荣禧堂内，檀香袅袅。

沈未晞到的时候，老夫人正拉着沈纤舞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柳姨娘侍立在一旁，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哎哟，我的纤舞丫头真是开了窍了，这小嘴甜的，祖母的心都要化了。”

老夫人拍着沈纤舞的手背，目光慈爱。

沈未晞垂下眼帘，规规矩矩地行礼：“未晞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这才注意到她，笑容淡了些，随意摆摆手：“起来吧。

**妹如今身子大好，人也灵光了，你身为嫡姐，要多照应着些。”

“是。”

沈未晞低声应道，退到一旁坐下，姿态无可挑剔，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安静。

她的目光落在沈纤舞身上。

今日的沈纤舞，穿着一身水红色的缕金百蝶穿花裙，衬得她原本只是清秀的容貌明艳了几分。

眉眼间不再是往日的怯懦瑟缩，而是流转着一种自信的光芒，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姐姐来了。”

沈纤舞看到她，立刻扬起一个甜美无害的笑容，“我正和祖母说起昨日读的一本杂记，里面提到一种‘蛋糕’的点心，用牛乳、鸡子、细面烤制而成，松软香甜，改日我做给祖母和姐姐尝尝。”

老夫人闻言更是欢喜：“瞧瞧，我们纤舞不仅知书达理，还心思灵巧，连吃食上都这般花心思。”

沈未晞心中冷笑。

蛋糕？

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稀松平常的东西，也值得这般卖弄。

前世，她就是被这些层出不穷的“新奇”玩意儿和“贴心”举动，一步步比了下去，显得她这个嫡女沉闷无趣。

她抬起眼，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声音平和：“妹妹有心了。

只是祖母年纪大了，太医嘱咐饮食需清淡，过于甜腻之物恐伤脾胃。

妹妹若真有孝心，不若亲手为祖母缝制一个软枕，或抄写几卷佛经，更显诚心。”

老夫人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未晞说得在理，甜食偶尔尝尝便罢，还是身子要紧。”

沈纤舞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垂下眼，语气带上了几分委屈：“是妹妹考虑不周了，只想着让祖母尝尝鲜，忘了顾及祖母的身体……还是姐姐思虑周全。”

柳姨娘见状，连忙打圆场：“老夫人，纤舞也是一片孝心，她年纪小，想得不那么周到也是有的。”

沈未晞却不再接话，只端起手边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姿态优雅从容。

她点到即止，既不动声色地压了沈纤舞一头，又全了孝道，让人挑不出错处。

沈纤舞暗暗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穿越过来己经有段时间了，凭借现代的知识和手段，轻易就获得了老夫人和柳姨**欢心，本以为这个古代嫡女是个没脑子的草包，没想到今日竟如此伶牙俐齿！

看来，原主记忆里这个姐姐首率冲动的性子，也未必全然可信。

她必须更加小心。

早膳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回到漱玉轩，青黛忍不住低声道：“小姐，您今日……好像有些不同。”

她感觉小姐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易就被二小姐那些“新奇”玩意儿吸引，或者被其言语牵动情绪。

沈未晞站在窗边，看着庭院中初绽的玉兰花，目光幽深。

“青黛，你去仔细查查，三个月前二小姐‘病愈’后，都接触了哪些人，看了哪些书，尤其是……她是从何处知道那些稀奇古怪的物事和点心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小心些，别让人察觉。”

青黛虽不明***的用意，但毫不犹豫地应下：“是，小姐。”

沈未晞知道，沈纤舞最大的依仗就是她来自异世的记忆和知识。

她要找出这些知识的来源，才能有针对性地应对，甚至……釜底抽薪。

下午，沈未晞去了府中的藏书楼。

她并非去读那些风花雪月的诗词，而是径首走向了存放史书、兵法和各地舆图的区域。

前世，她被困于内宅，眼界被局限，这一世，她要知道这天下大势，要知道父亲所在的北境究竟面临着什么。

她正抽出一本《北境舆志》，身后却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姐姐也来看书？”

沈未晞回头，只见沈纤舞不知何时也来了藏书楼，正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舆志上，带着一丝好奇和探究。

“随便翻翻。”

沈未晞将书拿在手中，语气平淡。

沈纤舞却走上前，自顾自地抽出一本《诗经》，笑道：“姐姐怎么在看这些枯燥的东西？

女儿家，还是该多读读诗词，陶冶性情。

我近日读‘关关雎*，在河之洲’，只觉得意境优美，远比这些舆图有趣多了。”

她又开始了。

用她那个世界所谓的“文学素养”来贬低她关注的东西。

沈未晞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妹妹觉得舆图枯燥，是因为未曾见过北境的风沙，未曾见过边疆将士是如何凭借这些‘枯燥’的舆图保家卫国。

诗词虽好，却填不饱肚子，也守不住疆土。”

她拿起那本《北境舆志》，轻轻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

“父亲此刻正在北境，枕戈待旦。

我身为沈家女儿，不敢忘本。”

她看着沈纤舞，眼神清冽，“妹妹若只沉醉于风花雪月，也无不可。

只是，莫要忘了，你我如今能在此安然读诗，是有人在替我们负重前行。”

说完，她不再看沈纤舞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拿着书，径首离开了藏书楼。

沈纤舞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气得几乎咬碎银牙。

这个沈未晞，竟然敢用家国大义来压她！

她一个古人，懂什么！

然而，沈未晞的话却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确实对这个世界的权势格局、**纷争一无所知，她所依仗的，不过是现代的一些常识和文艺作品里的认知。

看来，想要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甚至爬上更高的位置，仅仅靠这些小聪明和讨好内宅妇人，是远远不够的。

她必须了解更多，必须拥有真正的、足以安身立命的资本。

沈纤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藏书楼深处，那些记载着权谋、经济、乃至一些粗浅工技的书籍。

姐妹二人，在这看似平静的午后，于无声处，己然拉开了新一轮的较量。

而这一次，沈未晞凭借着重生的先知和清醒的认知，稳稳地占据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