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便利店的重逢

江城,老城区。

出租车在华阳街路口停下。

龙天行付了钱,站在街边,看着眼前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十年了。

这里的变化不大,依旧是那些老旧的居民楼,依旧是那些坑坑洼洼的路面,连街角那家包子铺的招牌都还是歪的。

只是,物是人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朝着破军发来的地址走去。

华阳街23号,一栋建于九十年代的老式居民楼。

楼体外墙斑驳脱落,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和垃圾的气息。

而林晚晴租住的地下室,就在这栋楼的背后,那个半截埋在地下、窗户比地面高不了多少的阴暗角落。

龙天行站在那个狭窄的地下室入口前,看着那扇破旧的铁门,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这就是她生活的地方?这就是她和孩子的家?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心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想敲门,想立刻冲进去,想看看她,想问她这十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可他不敢。

他怕。

怕她看到自己会害怕,会抗拒。

更怕……那个孩子不是他的。

那样的话,他会疯掉。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地下室的铁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龙天行下意识地退到旁边的阴影里。

然后,他看到了她。

林晚晴。

她提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牵着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从地下室里走出来。

即便己经从照片上看过,可当她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时,龙天行还是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瘦了太多。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嘴唇有些干裂。

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都磨起了毛边。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是他记忆中最美的样子。

而那个小女孩……龙天行的目光,死死落在那个孩子身上。

她大概八九岁,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粉色外套,小辫子扎得不太整齐,还有一绺头发调皮地翘起来。

可是那张脸……那眉眼……那抿着嘴的倔强样子……像!太像了!像他小时候照片里的模样,更像他记忆中年轻时林晚晴的轮廓!龙天行的呼吸几乎停止。

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悸动,如电流般瞬间穿透全身。

他死死盯着那个小女孩,大脑一片空白,连藏身的阴影都忘了遮掩。

"妈妈,今天能吃**子吗?"小女孩仰着头,小声问。

林晚晴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沙哑却努力保持着笑意:"念念乖,今天咱们买打折的面包好不好?妈妈下个月发了工资,就给你买**子。

""好!"小女孩很懂事地点点头,没有任何不满,反而伸出小手握住母亲的手,"妈妈,我不饿,我就想陪着你。

"林晚晴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紧紧抱住女儿,声音带着哭腔:"念念……对不起……都是妈妈没用……""妈妈最有用了!"小女孩认真地说,"老师说,妈妈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看着这对相依为命的母女,龙天行的心,碎成了无数片。

他握紧拳头,指甲几乎陷进掌心的肉里。

晚晴……念念……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这个**的错!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母女俩走远后,才从阴影中走出来,远远地跟了上去。

……傍晚六点,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林晚晴牵着念念,走进街角那家24小时便利店。

这是她每天下班后必来的地方,因为这里晚上八点后会有打折的临期食品,能省不少钱。

"欢迎光临!"收银台后的店员机械地喊了一声。

林晚晴点点头,牵着女儿走向食品区。

念念的目光,落在货架上那些色彩鲜艳的零食上,眼睛里闪过一丝渴望,但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她知道,这些东西都很贵,妈妈买不起。

"念念,去那边看看有没有打折的面包。

"林晚晴轻声说。

"好!"念念乖巧地跑向临期食品货架。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咚"一声打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龙天行本来是想买包烟,顺便在外面等她们出来。

可当他看到林晚晴的背影时,脚步就像被钉在了地上,再也挪不动。

他站在入口处,隔着几排货架,静静看着那个疲惫却依然努力保持微笑的女人。

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晚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叔叔,你挡到路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在脚边响起。

龙天行猛地低头,正好对上一双清澈的大眼睛。

念念。

她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这个挡在门口的高大叔叔。

那一瞬间,龙天行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近距离看,孩子的五官更加清晰——那双眼睛,和他的一模一样。

那个小小的酒窝,和***当年的照片里的位置分毫不差。

甚至连眉心那颗细小的痣,都和他小时候……"叔叔?"念念歪着头,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突然僵住、眼睛红红的叔叔。

龙天行的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音:"对……对不起……"他慌乱地让开路,看着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向母亲,小手里还举着一个打折面包。

"妈妈!这个便宜!才两块钱!"林晚晴接过面包,看了看日期,点点头:"嗯,念念真棒,会帮妈妈省钱了。

"她牵着女儿往收银台走。

龙天行下意识地跟了过去,装作挑选商品的样子,实际上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那对母女。

就在林晚晴走到收银台、准备付钱的时候——她抬起了头。

西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林晚晴的眼睛,先是茫然,随即瞳孔骤然放大,脸上所有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手里的面包"啪"地掉在地上。

"龙……龙天行……"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龙天行的心脏狠狠一缩。

十年了。

十年没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

"晚晴……"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沙哑,更无措,"是我……我回来了……"林晚晴死死盯着他,眼中闪过惊恐、慌乱、难以置信,最后,都化为一片冰冷的抗拒。

"你认错人了。

"她几乎是用尽全力,才说出这句话。

"晚晴,我……""我说,你认错人了!"林晚晴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惊慌。

她猛地蹲下身,抱起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念念,连地上的面包都不要了,转身就朝店外冲去。

仿佛身后站着的,不是曾经的恋人,而是洪水猛兽。

龙天行下意识想追,可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对母女仓惶逃离的背影,看着念念被母亲抱着、从他肩头探出小脑袋、好奇地回望他的样子——那一眼,让龙天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孩子……九岁……分手……十年……那双眼睛……那张脸……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先生?先生?"收银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您要结账吗?"龙天行这才发现,自己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抓了一包烟。

他机械地付了钱,走出便利店。

外面,那对母女早己不见踪影。

他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看着手里的烟,突然笑了。

笑得眼眶发红,笑得肩膀颤抖。

龙天行,你这个**。

十年前抛下她,十年后才回来。

她怕你,恨你,不想见到你,都是你活该。

可是……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破军的电话。

"殿主!""两个任务。

"龙天行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第一,林晚晴和她女儿过去九年所有资料,我要最详细的报告,包括每一笔债务,每一个欺负过她们的人。

""是!""第二,"龙天行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准备做一份亲子鉴定。

我需要最权威的机构,最快的速度。

样本……我会想办法拿到。

"电话那头,破军沉默了一秒,随即声音坚定:"明白!属下立刻安排!"挂断电话,龙天行抬头看向夜空。

晚晴,不管你愿不愿意见我,我都不会再离开了。

这次,就算你恨我,我也要守着你。

还有那个孩子……如果她真的是我的女儿……他的拳头狠狠攥紧。

那么,这十年欠你们的,我会用余生来偿还!而那些让你们受苦的人……龙天行的眼中,闪过一道凛冽的寒光。

都要付出代价。

……与此同时,华阳街23号地下室。

林晚晴抱着念念冲回家,反手锁上门,靠在门板上,浑身颤抖。

"妈妈,你怎么了?"念念担心地看着脸色苍白的母亲。

"没事……妈妈没事……"林晚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他回来了。

龙天行,回来了。

十年了,她以为自己己经忘了那个人。

可刚才看到他的瞬间,所有记忆都如潮水般涌来——他当年离开时的决绝背影,她一个人发现怀孕时的绝望,父亲重病借***时的无助,独自生下孩子时的痛苦……这十年,她是怎么挺过来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而现在,他回来了。

可是……己经晚了。

她和念念的生活,己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妈妈……"念念小心翼翼地抱住母亲,"是不是刚才那个叔叔欺负你了?"林晚晴一愣,摇摇头:"没有,念念,他……他没有欺负妈妈。

""那妈妈为什么哭?""因为……"林晚晴抱紧女儿,声音哽咽,"因为妈妈想起了一些伤心的事。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出小手帮妈妈擦眼泪:"妈妈别哭,念念会保护你的!"林晚晴看着怀里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眼泪流得更凶了。

对不起,念念。

是妈妈没用,让你过这样的日子。

是妈妈自私,没有告诉你,你的爸爸是谁。

可是……妈妈真的不敢。

她怕,怕那个男人知道念念的存在后,会把孩子抢走。

她怕,怕自己在他面前,连最后的自尊都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