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见初雪

早读课的铃声像一道催命符，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景煜踩着铃声走进教室，额前的碎发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沫。

他没理会教室里嗡嗡的说话声，径首走向最后一排的座位，将书包往桌肚里一塞，便趴了下去，用手臂挡住了大半张脸。

窗外的天还灰蒙蒙的，教室里的日光灯惨白得晃眼，同桌凑过来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景煜，你昨天又没回家啊？

我看你书包里还装着那件外套。”

景煜没吭声，只是把手臂又往脸上捂了捂。

同桌识趣地闭了嘴，转身加入了讨论元旦晚会的队伍里。

班里的气氛向来活跃，尤其是最近，大家都铆足了劲想在晚会上露一手，只有景煜，像一潭死水，和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安静！”

班主任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手里还牵着一个穿着米白色羽绒服的女生。

那女生个子不算高，扎着清爽的马尾，脸颊被寒风吹得红红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同学们，安静一下。”

班主任拍了拍手，笑容温和，“这位是新来的转学生，叫林初雪，从今天起，就是我们班的一员了。

初雪，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林初雪往前站了一步，微微鞠躬，声音清脆又软糯：“大家好，我叫林初雪，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同学，请多指教。”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男生们的目光里带着好奇，女生们则友善地笑着挥手。

只有最后一排的景煜，依旧维持着趴着的姿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班主任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特殊分子”。

她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指着林煜之旁边的空位：“初雪，你就先坐在那里吧，景煜旁边的位置正好空着。”

林初雪顺着班主任的手指看过去，目光落在那个蜷缩在座位上的身影上，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的老师。”

她抱着书包，轻轻走到最后一排，放轻脚步坐下，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生怕惊扰了旁边的人。

早读课开始了，朗朗的读书声在教室里回荡。

林初雪拿出语文课本，跟着大家一起朗读，余光却忍不住瞟向旁边的男生。

他的头发有点乱，脖颈线条清晰，露出的一小截手腕骨节分明，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冷白色。

他好像真的睡着了，呼吸均匀，连书页被风吹动的声音都没惊扰到他。

就在这时，前排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坐在林初雪斜前方的男生，突然猛地一甩胳膊，把她放在桌沿的铅笔盒扫到了地上。

铅笔、橡皮、尺子散落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那男生非但没道歉，还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语气嚣张：“啧，新同学的东西就是金贵，碰一下都不行？”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读书声渐渐停了，有人窃窃私语，却没人敢出声制止。

林初雪的脸唰地红了，她咬了咬下唇，弯腰去捡散落的文具。

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一块橡皮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比她更快地伸了过来，捡起那块橡皮，轻轻放在了她的桌角。

林初雪愣了一下，猛地抬头。

只见旁边的景煜不知何时己经坐了起来，他没看她，也没看前排那个挑衅的男生，只是垂着眼，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

但那男生却像是被戳破了什么，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悻悻地转了回去，嘴里嘟囔着：“装什么装……”教室里的气氛有些尴尬，苏初雪看着桌角那块干净的橡皮，又看了看身旁依旧面无表情的男生，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小声地说了句：“谢谢你。”

景煜没回应，只是重新趴了下去，恢复了那个拒人千里之外的姿势。

窗外的雪停了，一缕微弱的阳光，穿过云层，恰好落在了他的发梢上。

林初雪看着那缕细碎的金光，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