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当亚瑟·温彻斯特第一次闻到空气中那股浓烈的咸腥味混杂着沥青、木材和远方陌生货物的气息时，他知道目的地近了，他疲惫地揉了揉眼睛，将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向外望去。，与其说是一座城市，不如说是一个膨胀中的海洋前哨，这里的一切都与伦敦不同：没有高耸的石头建筑和狭窄的街道，取而代之的是杂乱无章的木结构房屋、喧闹的码头、以及随处可见的船厂和仓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粗犷的活力，水手、工匠、商人和冒险家们操着各种口音，甚至外语，在街道上高声交谈、讨价还价，对亚瑟而言，这里没有伦敦那种令人窒息的等级压迫感，却充满了另一种形式的残酷竞争——一切都围绕着海洋、船只和财富。“终点！普利茅斯！所有人都下车！”车夫的喊声打断了亚瑟的观察。，跳下马车，双脚踩在潮湿的沙土地上，一时间，他有些茫然，不知该去向何处。·霍金斯只给了他一个名字，却没有详细地址，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决定采用最直接的方法——向人打听。，那人脸上的皱纹如同海图上的经纬线；“打扰一下，先生，请问您知道约翰·霍金斯先生的商行在哪里吗？”，用浑浊但锐利的眼睛打量了他一番：“霍金斯？你找那个‘海狼’做什么？小子，看你这身打扮，不像是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我……我从伦敦来，霍金斯先生给了我一个工作的机会”亚瑟尽量让自已显得镇定。
老渔民哼了一声，指向港口方向最大的一排仓库：“看到那些挂着鲸鱼旗的仓库了吗？那就是霍金斯的地盘，不过小子，我劝你小心点，那里可不是给绵羊待的地方。”

道谢后，亚瑟朝着指示的方向走去，越靠近港口，景象就越发繁忙和混乱，巨大的木质起重机吱呀作响，吊装着货物；工人们喊着号子，搬运着沉重的木桶和箱子；几条正在建造的船只骨架矗立在船坞中，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上面忙碌。

霍金斯商行比亚瑟想象的还要庞大，它不仅仅是一个办公场所，而是一个集仓库、账房、船务管理和贸易洽谈于一体的综合体，空气中混合着**、香料、腌鱼和潮湿木材的复杂气味。

在主要仓库的二楼，亚瑟找到了账房，一个瘦削、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伏在巨大的账本上，飞快地计算着什么，手指被墨水染得漆黑。

“请问……”亚瑟刚开口。

男人头也不抬，不耐烦地挥挥手：“应聘的？去隔壁房间等着！霍金斯先生现在没空见你。”

亚瑟退出来，发现隔壁已经等了五六个人，看起来都比他年长，衣着也体面些，他们用怀疑或轻蔑的目光打量着这个风尘仆仆的伦敦小子，竞争显然比他预期的要激烈。

等待漫长而煎熬，终于，一个伙计过来喊人，应聘者们一个个被叫进去，又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出来，最后，只剩下亚瑟。

“喂，伦敦来的小子，该你了。”

亚瑟走进房间，约翰·霍金斯并没有坐在豪华的办公桌后，而是站在一张巨大的海图前，正和几个面色黝黑、看起来像船长的人激烈地讨论着航线，他比在伦敦时显得更加强势和忙碌。

看到亚瑟，他只是瞥了一眼，指了指角落的一张桌子：“去那，桌子上有一份清单和一堆票据，半个时辰内给我理清楚，算错一个数，你就可以直接回伦敦了。”

说完，他又立刻投入到与船长们的讨论中，话题涉及风向、葡萄牙巡逻队和某种叫“**”的新奇货物价格。

这是一种测试，直接、粗暴，却无比有效。

亚瑟走到角落的桌子前，深吸一口气，眼前的景象令人头疼：一堆杂乱无章的货运清单、采购收据、借款条，甚至还有几张破损的货单，墨迹被水晕开，他立刻投入工作，将炭精削尖，全神贯注。

他运用了自已在码头学到的所有技巧，分类、归纳、交叉验证，他发现了一张被咖啡渍污染的货单，通过对比同一批货的其他单据，推测出了缺失的数字；他注意到一份借款条的利息计算方式与惯例不符，重新进行了核算。

房间里，霍金斯与船长们的争论声、窗外码头的喧嚣声，都成了**噪音，亚瑟的整个世界缩小到了眼前的数字和纸张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到一个小时，亚瑟抬起头：“霍金斯先生，我完成了。”

霍金斯有些惊讶地转过身，接过亚瑟递来的汇总清单和整理好的票据，他快速浏览着，目光越来越锐利，他拿起其中一张：“这个数字你怎么得出的？原单看不清了。”

“先生，这是同一批从里斯本运来的橄榄油单据，我核对了入库记录和支付给葡萄牙商人的尾款凭据，反推得出的数量，另外，这张借款条的月息多算了一个半便士，我已经更正。”

霍金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对那位管账先生喊道：“西蒙！过来核对一下！”

瘦削的西蒙先生赶紧过来，拿着亚瑟的成果与原始账本仔细比对，良久，他推了推眼镜，难以置信地说：“完全正确，先生……而且他发现的错误，确实存在。”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几位船长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威廉·霍金斯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很好，你叫什么名字，小子？”

“亚瑟·温彻斯特，先生。”

“温彻斯特……西蒙，带他去安顿下来，以后他就跟着你，负责核对进出港的货物账目，周薪……先定两先令。”

就这样，亚瑟在普利茅斯站稳了脚跟，他的工作枯燥却至关重要，确保商行庞大的贸易流水账目清晰，不被中间人克扣，也不因计算错误而蒙受损失，他很快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不仅算数精准，还能从数字中看出别人看不到的规律：哪种货物利润最高，哪条航线损耗最大，哪个船长报账总有“误差”。

一天晚上，亚瑟加班核对完一批从北欧运来的木材账目后，发现西蒙先生还在为一份复杂的联合投资分红协议头疼，涉及多**、多个投资人以及不同比例的分成。

“先生，也许可以试试用这个方法来计算……”亚瑟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提出了一个更简洁的计算模型。

西蒙起初不耐烦，但听着听着，眼神亮了起来，他尝试采用亚瑟的方法，很快解决了问题，从此，西蒙对亚瑟的态度从冷漠转变为倚重，甚至开始带他接触一些更核心的财务运作。

工作之余，亚瑟贪婪地吸收着关于海洋的一切知识，他主动与来往的船长、水手交谈，请教航海经验，聆听他们的冒险故事——如何利用星座导航，如何判断风暴来临，如何与地中海的海盗周旋，以及关于新**和西班牙运宝船的种种传说，他尤其被那些关于西班牙满载白银的“宝船”从美洲驶回的故事深深吸引。

他也在港口认识了一个对他未来至关重要的人——老摩根，一位资深的老舵手，儿子小摩根是个在码头打架斗殴的野小子，老摩根很喜欢这个聪明好学的年轻人，经常给他讲述海上生活的残酷与魅力。

“记住，小子”老摩根有一次喝着廉价的朗姆酒说：“在海上，算术和勇气一样重要，算错了风向潮汐，你会死；算错了敌人实力，你会死；算错了补给，你也会死；但算对了……”他眯起眼睛，望向远方的大西洋：“你就能得到一切。”

几个月后，亚瑟的能力和可靠性得到了霍金斯的认可，他被叫到霍金斯的办公室，这次，霍金斯让他坐下。

“温彻斯特，你做得不错，光会算账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像你一样聪明、敢于冒险的年轻人，现在有一个机会，我弟弟正在组织一次远航，需要可靠的人手，你愿意上船吗？不只是记账，而是真正去经历海洋。”

亚瑟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极高的风险—风暴、疾病、西班牙巡逻队，但也意味着接触贸易核心、获得丰厚分红的机会。

他没有丝毫犹豫：“我愿意，霍金斯先生。”

“好！”霍金斯满意地点点头，“回去准备一下，这次的目的地是几内亚海岸，然后穿越大西洋，你会看到这个世界远比伦敦和普利茅斯广阔。”

亚瑟走出霍金斯的办公室，夕阳将普利茅斯港染成金色，海鸥在头顶盘旋鸣叫，巨大的帆船正在准备下一次远航，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笃定。

他来到这个世界，不仅仅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征服，而征服的第一步，就在眼前这片浩瀚无垠、危机四伏却又充满无限机遇的大洋之上，他的旅程，终于要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