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烛青史：第三甲

腊月二十八，明州县衙。

顾知遇裹着从京城带来的最后一件厚裘，指尖仍冻得发僵。

他望着堂下揣手缩脖的十几个衙役，又瞥了眼空空如也的县衙账册，终于明白吏部那句"下下等"意味着什么。

"大人。

"主簿捧着册子颤声道，"库房只剩石炭三百斤，存粮...己断供两个月了。

"堂下响起细微的骚动。

几个老衙役交换着眼神，分明写着"又是一个来混日子的"。

顾知遇正要开口，衙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满身是雪的驿卒踉跄冲进大堂："大人！

北面三十里，黑水河畔...发现**踪迹！

"满堂死寂。

顾知遇猛地站起："说清楚！

""是...是商队的尸首，十七具，都冻在冰河里..."驿卒声音发颤，"货物全不见了，看伤口...是**的弯刀。

""备马。

"顾知遇解下厚裘扔给主簿，"点二十人随我出发。

""大人！

"主簿惊呼，"此时出城太危险...""若是**真的越境，躲在城里更危险。

"顾知遇己抓起佩剑，"我要亲眼看看。

"北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像刀割般生疼。

顾知遇伏在马背上，眯眼望着前方白茫茫的雪原。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北地的暴风雪，比京城最冷的冬天还要残酷十倍。

领路的驿卒突然勒马："大人，就在前面！

"黑水河蜿蜒如墨，封冻的河面上，十几具**被冻在透明的冰层下。

货物散落西处，覆盖着薄雪。

最令人心惊的是，所有**都朝着南边——明州县的方向。

顾知遇蹲下身，仔细察看最近的一具**。

脖颈处的伤口皮肉外翻，根本不似弯刀所致，倒像是...被反复劈砍的痕迹。

"大人！

"衙役惊呼着跑来，"这边有活口！

"在尸堆最深处，他们扒出一个尚有气息的少年。

那孩子紧紧攥着半块玉佩，嘴唇冻得发紫。

顾知遇正要上前，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冲破雪幕，为首那人玄甲黑马，眉间一道浅疤在风雪中格外醒目。

"谢县丞？

"顾知遇怔住。

谢惊寒利落下马，目光扫过冰面上的尸首，最后定格在那少年手中的玉佩上。

"大人不该来此。

"他声音比风雪更冷，"这是边军的案子。

""既发生在明州县境内，便是本官的案子。

"顾知遇迎上他的目光，"谢县丞此时出现，倒是巧得很。

"两人对峙间，那少年突然抽搐起来，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玉佩...送...送到苏..."话未说完，己气绝身亡。

谢惊寒俯身拾起那半块玉佩，瞳孔微缩。

顾知遇看得分明，那玉佩上刻着陌生的纹样——似龙非龙，倒像某种海兽。

"此事交由边军处置。

"谢惊寒将玉佩收入怀中，转身欲走。

"且慢。

"顾知遇拦住去路，"死者是明州县的百姓，尸首理应由县衙收殓。

谢县丞若要查案，请出示都护府文书。

"风雪更急，两人站在尸骸之间，官袍猎猎作响。

谢惊寒终于正眼看向这位新来的知县，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大人可知，上月暴毙的王知县，最后查的也是商队命案。

"他翻身上马，玄甲没入风雪前，留下最后一句话："明日若还想升堂，今夜就搬出县衙后宅。

"